中國共產黨在香港至今仍是地下黨
有一個需要解決的根本矛盾是,既然香港現在已是中國領土的一部分,為什麼作為執政黨要委屈自己當地下黨?
這情況的形成有其複雜的歷史原因。回歸之前,沒有揭開中共在香港的面紗對中英雙方都有利。
對英國來說,香港是英國的殖民地,而對中國來說,香港仍屬於中國;
只是國民黨及其過往在香港的活動使情況變得不易處理。
然而,香港並沒有因為國共內戰,以及中國和西方列強的長期衝突而分裂。
中英雙方心照不宣。
英國官方對某些事情視而不見,以維護殖民地的團結,1997年以前對共產黨在香港的活動隻字不提是個明顯例子。
在1995年和1997年,港英政府的立法會試圖以此話題展開討論,卻頭撞南牆,使左派人士近乎歇斯底里。
沉默的掩飾,使任何談論有關九七前中共在香港的事實若非難以啟齒,至少是非常尷尬。但是,這種做法卻成了習慣,延續到九七回歸後的特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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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66年至1976年的文化大革命10年。香港1967年的暴動就是由香港的中共黨員一手挑起的。
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周恩來盡了最大努力保護香港,因為他相信維持殖民地狀況對共產黨有利。
他的努力使英國意識到,67暴動沒有得到北京的全力支持。
到暴動結束時,由於香港社會對馬克思主義和毛澤東思想徹底離棄,中共在香港的機構幾乎潰不成軍(見第六章)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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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8年1月,一篇在極有影響力的中央黨校出版物《學習時報》上發表的文章,提出了一種新思想,指出為了迎接挑戰,有必要另建一個由內地幹部和政府官員組成的第二支管治隊伍,負責管理香港事務。
該文章由中聯辦研究部主任曹二寶撰寫,而到了2009年4月香港才就此引發討論,但自那時起,它即為論戰提供了足夠的火藥。5 這篇文章也許會就中共在香港特區公開活動的利弊這一議題,引發實質性的討論(見第十章)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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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九七後的第一個十年,恰逢一個新世紀的開始,中國共產黨決定不再標榜自己為「革命黨」。6 相反,他們實際上實行的是「中國共產黨領導下的資本主義」。7
過去,黨的任務是領導革命。
而今天,在黨的領導下,將要進行的是市場化的經濟改革。
換言之,詞彙和政策目標皆已改變,然而中共至高無上的地位並沒有改變。
無疑,黨高高在上仍然是顛撲不破的核心觀念(見第二章)。
在中共嘗試逐步將人民參政引入政治體制之際,香港選舉制度的設計很可能影響未來內地選舉方式的演變。
中共收回香港的經驗很可能使其管理資本主義更得心應手。
中共認為,管理好資本家中的精英,就意味著可以管理好資本主義。
這就涉及需不惜一切代價維護繁榮與安定,並且要平衡各利益集團之間的關係。
香港的憲法《基本法》的設計,是通過分區和功能界別,將各利益集團納入選舉機制中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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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共不時會公布黨員總數,因此我們知道黨員總數已超過7,300萬。然而,由於共產黨在香港是地下黨,所以我們並沒有確切的黨員總數。
據許家屯透露,在80年代中期,已有大約6,000名黨員,估計一半為香港本地黨員,其餘則來自內地。31 據其他消息來源報道,1997年在香港的黨員分別約為1.5萬和2.8萬。32
然而,另一種估計是,1983年至1997年,作為秘密計劃的一部分,約有83,000名大陸官員或更改姓名或以假身份進入香港,以培養一股政治力量,進而獲得北京所期望的長遠利益。
創建這個第五縱隊的理念源於北京的「潛在的恐懼、懷疑和不信任」(見第九章)。33
無論在香港共產黨員的真實數字是多少,發展到現在,這個數字可能已經相當大。
也許這就是為什麼近47%的受訪者在上述調查中寧願表示不知道,因為他們意識到真相可能會令人不安。
這正是問題的關鍵所在。中共在香港繼續保持秘密活動,只會造成無謂的不安。
香港人已經認受中共無庸置疑的領導權威,他們所要求的只是中共表示出給予香港高度自治的誠意,包括尋求並實現《基本法》中明言的普選「最終目標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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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共在初期也曾提倡過普選。然而,中共現在的看法是,如果實現民主,可能就會結束一黨統治,也會因從政者利用社會問題和階級分歧拉選票,導致中國陷入混亂。
除了擔心選舉失敗,共產黨的精英們還對在西方「資產階級」模式下的普選中或會奪得權力的工人和農民階層持有偏見,認為工人和農民不適合擁有權力,因為他們沒有受到良好的教育。
由於受大陸現代歷史的影響,事情變得更為複雜化了。
中共曾允許大眾對其政績公開討論,例如在百花齊放,以及後來短暫的民主牆時期,但因人民的負面反應太強烈,以致中共難以承受。
鄧小平以國家的教育水平低為由,試圖把敵視民主的觀念合理化,他後來在一次重要講話中將此理論用於香港。34
大陸有一種觀點認為,香港未來發展的首選模式,應該是用「依法管治」或「法治」的方式維持現狀,而不是實行民主。所謂「依法管治」就是以一個強有力的中央政府維持法治,從而成為一個中立、透明、任人唯才的政府。
這一觀點的支持者認為,在中央和省級制度基礎之上,只要共產黨能夠建立一個獨立的司法機構、一個反腐敗機構、一支有能力的公務員隊伍、一個自由的媒體、一個公開的審計系統和一個廣泛的協商機制,有可能約束自己的權力(但許多人會認為,期望共產黨約束自己的權力是不現實的)。
內地的一些學者指出,香港和新加坡被認為是使用依法管治來實現善政的成功例子。35
在過去幾年中,香港憲法改革的討論已流於訴諸程序,全國人大常委會和香港政府刻意推動看似詳盡的程序和廣泛的諮詢,而最後得出早已預定的答案。這種風格的管治被稱之為「協商專制」,側重於形式,統戰部指示手下的許多機構參加多次協商,目的只是重申黨的方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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